桃宇回了庙后,查阅了很多古籍,这才知道那天遇到的东西并非鬼魂而是灵体。
灵体与鬼魂不同,同样没有实体,鬼魂是以游离状态存在,且白天不能出没,但灵体是依附于其它物体而活,白日夜里均可活动。
不仅如此,灵体还可以吸食生人的精气来增强自身的力量。灵体又分多种,大部分对人体没有伤害,例如字灵,依附于书本上的字而活,但这次鹃子碰上的恰恰是最难对付的怨灵。
灵体的形成极其困难,比其它生灵想要修炼成妖更加不易,况且灵体终其一生也无法拥有实体,还不能像鬼魂一样超度后有投胎的机会,所以灵体的存在可以说少之又少。
其实要想消灭灵体,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就是找到那灵体附着的物品,直接销毁即可。
但桃宇不想那么做,对灵体来说,毁掉它们的附着物就好像让鬼魂魂飞魄散一样,不仅会灰飞烟灭,还会从这个世界彻底地消失,不复存在。
目前最妥善的办法便是设法消除那怨灵的怨气,当务之急便是了解那怨气缘何而起,才能对症下药。
奈何桃宇学习术法虽有天分,但却未能拥有通灵之眼,每次都需要借助术法才能看到那些东西。
但上次在鹃子家为了把那怨灵引出,他祭出了一张金符,后又列了法阵,已是耗尽了自身真气,若没有个把月是恢复不了的。
然这灵体之事迫在眉睫,哪经得起耽搁,况且桃宇列的法阵也支撑不了多久,若不赶紧解决此事,怕是要出人命的。
陡然想到那个说自己看到鹃子肚子里有东西的小孩儿,桃宇眼里精光一闪,这孩子只怕不简单,若是他肯帮忙,事情就会好办很多。
桃宇到岳宁家中时,婆孙两人正在吃早饭,普通的稀粥配着自家腌制的脆萝卜。看到大师来了,王桂芳马上让岳宁多备了双碗筷,并邀桃宇一起坐下来吃。
见状,桃宇并未多推辞,他来得太匆忙,出门前什么都没吃,此刻确实有些饥饿了,便也不客气地坐下吃了起来,一边喝着稀粥一边还与王桂芳闲聊着。
饭后,桃宇趁着岳宁姥姥收拾碗筷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将岳宁唤道了一旁,表明了自己的来意,并询问他的意见。
思虑了一会儿,岳宁歪着头问道“是不是只要我帮你一起找到那个缠着鹃子姐姐的坏东西,她就能彻底好起来,村里人也不会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了?”
“这我不敢保证,不过若是找不到那灵体附身的东西,你口中的鹃子姐姐很可能会丧命。”桃宇一脸正色地分析当前的形势,并不因为面对的是个孩子而有所隐瞒。
一听鹃子姐姐生命受到威胁,岳宁也不再犹豫,咬咬牙答应了。
为免老人家担心,两人没有告诉王桂芳实情,只说要去庙里祈愿,祛邪气。
二人挑了一条人少的路去鹃子家,才到门口,桃宇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当初设下的阵法松动了很多,想来也坚持不了多久,心中更感此事的紧急。想那怨灵此刻必定潜伏于某一处,就等着阵法实效那一刻再伺机回到那附着物上吧。
有序的敲门声惊动了屋内的王红,她不知道现在还会有谁愿意到她们家来。
想着,王红放下了手中的粥碗,缕了缕有些杂乱的头发,拖着疲惫的身躯缓行至门前,慢慢地打开了门。
见到门外的桃宇及小岳宁,她有些惊讶,但也只是那一瞬间,过后便匆忙挪开了身子,方便二人进屋。
鹃子躺在床上,形容枯槁,瘦得只剩皮包骨,双眼无神,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。听到门的开关声也没有一丝动静,仿佛毫无所察,眼皮都不曾动一下。
“自那日后,她便一直这样么?”桃宇进屋看了看鹃子的状况,负手而立问一旁的站着的王红。
“是啊,她就这样像个活死人,不动不哭也不笑,我喂什么她都吃,但就是不见长肉。不管我跟她说啥,她都像听不见一样,这跟木头人有啥区别。”说到这儿,王红不禁红了眼眶。
岳宁一进屋就按桃宇事先交代的那样到处巡视,就连厨房的筷篓都没放过,却依旧没找到有类似那怨灵附着物的东西。
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桃宇,希望他能有其他办法。
没有任何线索,桃宇只得从事情最初追查起,从王红那儿他了解到了一些事。
鹃子的肚子是在与李根家婚事前几个月变大的,一开始王红和鹃子都没怎么在意,以为是长胖了,直到后来小腹以诡异的速度变大,两人才发现此事不简单。
原本愣神的鹃子听到了母亲说到“婚事”二字,突然地激动了起来,青白的嘴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,根骨可见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身下的床单,似乎试图撑坐起来。
王红听到了动静,忙过去扶着她,附耳到她嘴边,模模糊糊也只听到了“嫁衣”两个字顿时就有些忿然:“你还要那嫁衣干啥,那李根家一听说你这情况就把关系断得一干二净了!那东西我早扔了,留着难受!”
也不知鹃子听明白没,她嘴里就坚持着要嫁衣。
王红奈她不得,叹了口气,轻扶她躺下,打开了衣柜,从那底层拿出了一个带锁的盒子,接着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,打开了盒子。
盒子一开启,入目的便是一片刺眼的红,艳丽的色彩在如今看来却是极大的讽刺。
王红拿出里面的嫁衣,抖了抖,颤着手抚摸着上面精致的绣花,眼里都是说不出的悲伤与无奈,最后尽数化作一声叹息。
嫁衣上的鸳鸯戏水图以及对襟扣的缝制,各处的细节无不显示出当初做嫁衣人的细致与用心,一针一线都是鹃子满怀对幸福的憧憬,现在却都成了幻影。
突然,岳宁发出了一声惊叫,拽住一旁桃宇的衣角,轻声道:“大师,我好像看到那衣服上有什么东西。”
桃宇反应很快,一听他这么说,又联想到之前王红说的话,几乎就可以断定那怨灵之前的附着物便是这嫁衣,不过不知道那次之后又躲到哪儿去了。
“你可还记得这嫁衣的布料是在何处买的?”桃宇打断了王红的沉思,一本正经地问道。
王红被他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懵,虽不知道他的用意,却也乖乖回道:“额,是在镇子上的‘悦来布庄’,那老板看我们不富裕,还特意把这红布以低价卖给我们的呢。”
“如此便是了。”
顾不上鹃子的碎碎念了,桃宇将那嫁衣放回了盒中,与王红说了一声便带着盒子和岳宁离开了。
把岳宁送回家中后,桃宇就独自出发去了镇上的‘悦来布庄’,打听到他们确实曾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了一批料子极好的红布,但据说这是上头老板的意思。
了解了大致情况后,桃宇又辗转寻到了布庄老板,也就是镇上出了名的刻薄铁公鸡——李喜财的家中。
那李喜财起初听下人说有人想见他,本是极不情愿的,后又听说是一个颇有名气的术士,犹豫了几许,便也答应了。
偌大的堂屋,奢华的布置,众多的仆人无一不体现李喜财这人的铺张浪费,是个享乐主义者。为了附庸风雅,他还在墙上挂了许多名人字画。
外行人不明白,乍一看还挺雅致。内行人却门儿清得很,那些看似有来来头的字画不过都是些高仿的赝品罢了。
李喜财在桃宇续了第五杯茶的时候才慢悠悠地现身了。
只见一个干瘦的老头儿,弓腰驼着背,头发都花白了,出现的时候,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芒,穿着一身上好绸缎做成的唐装。
“大师!啊呀,大师好!在下李喜财,方才因为一些事耽搁了,来得有些晚,还望大师不要介意,多多见谅啊。”看到桃宇淡定地坐在椅子上饮茶,李喜财眼一转,立马赔着笑脸走近。
桃宇并未接话茬,瞟了他一眼,轻轻冷笑一声,便移开了视线,自顾自地品着手中的茶。
尽管遭到了无视,李喜财却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。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,自己眼前这位看着年纪尚轻,本事却比之前他花大价钱请的那些个道士法师大得多。
刚刚进门他就注意到了,这人腰间佩带的八卦镜看似破旧,却灵力充沛,不是寻常物。
想到是因为自己的怠慢才惹得眼前人不高兴,李喜财更加殷勤了:“不知大师光临寒舍,有何贵干?小老儿能帮上忙的,只要大师开口,定当不遗余力。”
“李老板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上门来的,何必还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儿。”桃宇放下茶杯,双眼直视李喜财,不客气地说道。
李喜财心里‘咯噔’一下,他也不确定眼前这人是否知道他的事,为免自己露底,他还是扬着笑脸,佯装无辜:“这,我实在不知大师所为何事,还望您指点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