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被客房电话吵醒的，问是否要继续入住，不住，洗漱退房。

找个公寓找个工作，就这么活着，怎么活，活成什么样，我不知道，只知道带着我的半个肝活着，不然邓子就白进监狱了。

新租的公寓离酒店不远，19楼，有落地窗，整个公寓通透明亮，面积不大，简单的黑白色装修风格，很对我的胃口。交了押金和半年的房租，我的钱夹也告罄了。该找工作了。

前几年老爷子还在世时，赞助我学了固定翼飞机的驾驶商照，但是我现在这副德性，开飞机是害别人。我大学学的是通航维修，修飞机，那就找个修飞机的工作吧。

上午找公寓时联系了几个通航公司，下午就有公司让我过去面试。

我随身行李就一个旅行箱，其他的都扔在了上海，那个原来我生活过的地方，我不打算再回去了。

当然我也就没带正装，一身休闲装的去面试。

“张宇先生，我看你的资料里显示你有三年的工作经历，之后为什么断了？”面试官问我。

“因为不缺钱。”我穿着休闲装随意坐在房间里的凳子上，对面的两位面试官着正装，文质彬彬的坐着。

两位面试官笑了，我不知道他们是礼貌性的微笑，还是打心底里的嘲笑。

“看来张先生现在缺钱了？”他又开口问道。

“是。”

“那张先生的薪酬期望是多少？”

“按贵公司的规矩来吧。”我回答的可能有些随便，不过都是我的真实想法。

两位面试官低语一会告诉我：“好的，张先生请到外面休息下，不久之后给您答复。”

我道了谢，准备起身离开，一位面试官说：“张先生，抛开今天的面试身份，作为同行，我想说句心里话，航空这一行，严谨的态度是基本的处事条件，像您这么，嗯，洒脱的人，确实挺少见的。”

我明白他的潜台词，我的随性，玷污了素来以认真严谨著称的，航空从业者的形象。

所以我也就没有被录用。

再换一家，也是同样的结果。

第二天去了第三家公司，被录用了，他们并不在乎我的形象和性子，只看重了我的维修执照。只能说这个行业是比较缺人的。

于是我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，上一次过这种生活，大概是两年前的事情了。

好在是通航公司，朝九晚五，不像民航公司三班倒。没几天就再次适应了。

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，白天上班，晚上在公寓打游戏，外卖，歌曲和咖啡。我开始戒酒，咖啡替代了酒精，就像游戏替代了性生活一样。

19楼的落地窗，向外看一览无遗，外面却探查不到里面的一丝一毫，这就是高层的好处。兴起时，我会一丝不挂的在公寓游荡，像鬼魂一样，有时走到浴室镜子前，看着赤裸裸的自己，一点想法也没有，仿佛像看一具尸体。是寂寞吧，也可能是颓废。

这天下班，在更衣室换衣服时，口袋里掉出来张蜷缩在一起的皱巴巴名片，看来是当初洗衣服时没拿出来，于是就和我的衣服一起翻滚着。

我展开名片，上面的图案、字都掉得差不多了。不过我知道这是谁的名片。是来到南昌的第一个晚上，从付诗琳的咖啡馆走时拿的。因为我来到南昌后只有那一张名片。

突然我就想起了付诗琳，小小的脸，白净，还有印象里在机场她那一双让人叫好的长腿。这半个月来我喝了不少咖啡，大部分是公司的速溶咖啡，小部分是超市的速溶咖啡。去喝杯正儿八经咖啡吧，我这么对自己说，于是前往诗琳咖啡馆。

“怎么，抛弃了颓废的气质，开始用有为青年的样子撩妹了？”这是我进了咖啡馆坐在吧台上，付诗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
“怎么会？”我看了看自己，身上穿的是第一次来南昌的衣服。

“应该没有变化吧？”我说。

“你知道我在飞机上第一次见你时，对你的感觉是什么样么？”下午六点多，咖啡馆里没什么人，付诗琳索性在吧台里坐下和我聊天。

“人渣呗。”我随口说道。

“那是定义，我指的是感觉。”付诗琳紧了下眉毛，认真的说道。这让我感觉很可爱，能在这个世上活得这么认真，很可爱。

“你说吧阿姨，我虚心接受批评。”我向付诗琳抱下拳，一副认罪的样子。还不忘示意旁边的招待生姑娘来一杯美式。

“你再叫我阿姨我打你咯。”付诗琳亮了亮拳头，气势汹汹的说。

然后她放下手，正了正脸色开始说。

“没有精神，像死尸一样，你一身醋味，离近了又有酒气，我不知道你是喝醉了还是怎么了。我在你眼里看不到光芒。你知道那种样子么，就像是”

“呆滞的精神病患者一样，活在自己的世界。”我接道。

“对。”付诗琳撅起小嘴点了点头。

“所以你觉得我那时候是颓废的？”我想起来进门时付诗琳说的话。

“嗯，颓废。”

“那为什么我现在会给你有为青年的感觉？”我又问道。

“因为你进门的时候眼睛很有神啊。”付诗琳理所当然的说道。

“如果我说眼睛有神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短裙，和短裙下光滑修长白嫩的双腿呢？”我轻挑的说了句。

付诗琳愣了下。

“说实话，在我见过的女人里，无论是体态还是面容，你都是数一数二的。你很美，不是漂亮，漂亮只是指面容姣好，而美是凌然的，是集容貌，体态，气质一体的。像你这种女生，在大学里的追求者一定数不胜数。”

也许是看到我很认真的在说。听完这些话的付诗琳脸上有了红晕，让我看的有些出了神。好在美式及时到了，打断了我，不至于让我显得太过失态。

不过脸红也只是一小会儿的事，片刻后付诗琳又戴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和轻挑的语气对我说：“这么熟练，你是不是也经常这么撩别的姑娘。”

这女生啊，冷酷时如冰山美人，轻佻时又似红尘尤物。

我耸了下肩，叹了口气说：“我要是说不是，你八成也只是当成狡辩罢了。”

付诗琳笑了：“你很有自知之明啊。”

“”

美式还很烫，我打量着四周的装饰，和第一次看不一样，这次看到很多细节，越看越能体会到付诗琳对这家店的用心。

“你说你大学时开过咖啡馆？”付诗琳打破了安静。

“是压根没开成。”我纠正着。

“总之你也很喜欢咖啡咯。”付诗琳问道。

我的眼神从四周的装饰重新回到付诗琳脸上。

“诶，我说姑娘，我才发现你眼睛也很美啊，很大呀。”

“哎呀你正经点。”付诗琳拍了我一下，有些撒娇的感觉。

“嗯，喜欢，但是不了解。”我说。

“喜欢什么呢？爱尔兰咖啡？不会是因为里面有酒精吧？”

“这只是一种吧，还喜欢美式和浓缩。”

“浓缩哦？”付诗琳有些惊讶的看着我。

“嗯，double（双份）更好。我是球迷，熬夜看球是经常的事。”我说。

“不简单，浓缩的苦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。”付诗琳竟然冲我竖了竖大拇指。

我这个人渣被她夸奖一下，还真是稍有些想不到。

“你不会做爱尔兰咖啡？”

“嗯，我对这个倒是真没了解。”

“威士忌和咖啡的混合物，有机会的话我教你做吧？”我说。

“好啊。”付诗琳欣然接受。

“所以肯把电话号码给我吗，我说的是你的电话，不是店里的电话。”我手指从吧台抽出一张名片示意道。

“又来了，你这么想撩我呀。”付诗琳笑得很开心，丝毫没有抱怨的样子。

“找个人聊聊挺好的。”

“好吧，大叔你多大了？”

“”

“你大几？”我说。

“大三，江服的。”

“比你大四五岁吧。”我掩饰的很好，我想付诗琳肯定没有看到，在她说出江服两个字时，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怎么会？ 起码十岁吧！”

“”

我简单的吃了个晚饭，然后就站在公寓落地窗前发呆。江服，江服，李玥就在江服上学，如今应该在江服带学生，她从小学习绘画，喜欢各种漂亮衣服，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自己设计的品牌，设计自己喜欢的衣服。

我不知道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。我觉得我爱她，但是邓子说我大部分只是对她的愧疚。

可是对一个人的愧疚怎么会天天都出现？我已经尽全力的默默补偿她了，为什么还是愧疚了这么多年？我搞不明白，我觉得一切都很乏味，连活着都很乏味。是为邓子活着，不是为我自己。

不知不觉已经在落地窗前发呆到了夜晚，外面灯火通明，俯瞰，不远处能看到我来南昌第一天住的酒店，目光再往远处移移，能看到那个半裸女郎灯牌的酒吧，旁边是诗琳咖啡馆。

然后我就看到了关上咖啡馆门，准备离开的付诗琳，被三个醉酒青年靠近着，看起来是刚从酒吧出来。

酒精，性，毒品，都是能让人兴奋的东西。现在酒精试过了，看来那三个小伙准备尝试下一个

我有多久没打架了？忘记了。不知道高中拿的市散打亚军的奖牌，在家里落了多少灰。